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结果震惊世界,而随后数年,英国议会与政府之间围绕脱欧协议的激烈博弈,更是将“脱欧”这一进程演绎得跌宕起伏,英国议会多次表决后,实质上推动了脱欧进程的完成,这一复杂局面并非单一因素促成,而是多重因素交织、各方力量“交易”与博弈的结果,深入剖析英国议会批准脱欧(或实质上允许脱欧进程推进)的原因,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一历史性事件的深层逻辑。
公投结果的直接压力与民主合法性考量
最直接的原因在于2016年6月的公投结果,尽管“脱欧

- 民意代表的责任: 许多议员认为,作为民选代表,他们有责任尊重公投这一民主程序的结果,任何试图推翻或严重偏离公投结果的尝试,都可能被贴上“反民主”的标签,损害议会的公信力。
- 政治生存压力: 支持 Remain 的议员若强烈反对脱欧,可能在下次选举中失去选民支持,尤其在一些脱欧倾向选区,议员面临巨大的选区压力,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迎合脱欧情绪。
- “人民意志”的不可逆性: 公投结果被塑造成了“人民的意志”,议会若公然违背,可能引发宪政危机和社会动荡,议会最终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是对这一“既成事实”的无奈接受和“交易”——以有序脱欧来避免更混乱的局面。
国内政治格局与党派利益的驱动
英国国内政治格局,特别是保守党和工党的内部纷争,对议会批准脱欧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
- 保守党的内部分裂与权力巩固: 卡梅伦首相发起公投的初衷,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平服党内欧洲怀疑主义势力,并以此争取选票,公投失败导致卡梅伦辞职,特雷莎·梅上台,梅政府提出的脱欧协议在议会屡遭挫败,很大程度上源于保守党内部强硬脱欧派(European Research Group)与温和派的严重分歧,为了维持党内团结和政府稳定,避免出现“无协议脱欧”这一更坏选项(对保守党而言),部分议员选择支持带有“软脱欧”色彩的协议或至少推进脱欧进程,这是一种党内利益的“交易”。
- 工党的策略性考量与摇摆立场: 在野党工党在脱欧问题上长期处于摇摆状态,其传统选民基础中有一部分支持脱欧;党领袖科尔宾本人和党内主流倾向于 Remain,这种摇摆使得工党在议会表决中难以形成统一的、强有力的反对力量,有时,工党出于政治算计,如批评政府协议不够“好”但又未提出替代方案,或为了其他政治利益(如国内政策议题),实际上间接为脱欧协议的通过或脱欧进程的推进提供了空间,这也可以视为一种政治策略的“交易”。
- 小党的作用: 民主统一党(DUP)等小党基于北爱尔兰利益,曾支持保守党政府,但其对“北爱尔兰后备协议”(Backstop)的反对,也曾导致梅的协议受阻,显示了小党在特定议题上的博弈能力。
经济现实与“恐惧驱动”的“交易”
脱欧的经济前景充满不确定性,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成为推动议会做出某种“交易”的因素。
- 对“无协议脱欧”的恐惧: 议会内部,无论是脱欧派还是留欧派,多数成员都认识到“无协议脱欧”将对英国经济造成严重冲击,这种共同的恐惧使得一部分原本立场强硬的议员倾向于支持任何能够避免“无协议脱欧”的方案,哪怕并非最理想的脱欧协议,这是一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现实主义“交易”。
- 对经济稳定的诉求: 企业界、金融市场以及国际社会对脱欧的持续不确定性表达了担忧,议会为了回应这种担忧,恢复经济稳定性,也倾向于尽快结束脱欧的拉锯战,通过某种形式的脱欧协议,为未来与欧盟的关系提供一定的确定性。
- “全球英国”的愿景诱惑: 脱欧派描绘了一个“全球英国”(Global Britain)的美好愿景,即英国脱离欧盟束缚后,能够更自由地与世界各国签订贸易协定,拓展全球影响力,这一愿景对一部分议员具有吸引力,他们愿意为此“交易”掉在欧盟单一市场和关税同盟中的部分便利。
国家主权与身份认同的深层诉求
脱欧运动的核心口号之一是“夺回控制权”(Take Back Control),这触及了国家主权和英国身份认同的深层情感。
- 对主权让渡的不满: 许多英国人,尤其是欧洲怀疑主义者,认为欧盟的官僚体系侵蚀了英国的国家主权,过多的法律和政策由布鲁塞尔制定,英国议会失去了自主权,议会中支持脱欧或接受脱欧协议的议员,很大程度上回应了这种情绪,认为恢复议会立法主权是首要目标。
- 英国身份认同的强化: 脱欧也与一部分人对“英国性”的认同紧密相关,他们认为欧盟的一体化进程削弱了英国的独特性和独立性,这种身份认同的力量,使得议员在面临抉择时,会倾向于选择彰显国家独立性的脱欧路径。
英国议会最终批准或实质上允许脱欧进程的完成,并非简单的“支持脱欧”或“反对脱欧”二元对立的结果,而是一场复杂多方利益博弈、妥协与“交易”的产物,它既是对公投结果的回应,也是国内党派政治斗争的延续;既包含了对经济现实的理性考量,也掺杂了主权认同和情感因素的驱动,议员们在“尊重民意”、“维护党派利益”、“避免经济灾难”和“捍卫国家主权”等多重目标之间进行艰难的权衡与“交易”,最终形成了推动英国走向脱欧的政治合力,这一过程深刻揭示了现代民主政治中,重大决策的形成往往是在各种张力与妥协中寻求动态平衡的复杂过程。